萧北翊放下柿子,认真地看着三叔。
“三叔,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我爹的事?我五岁就没了爹,对他的记忆很模糊。”
三叔沉默了很久。院子里的柿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几片黄叶飘落下来。
“你爹,”三叔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个好人。但好人没好报。”
“怎么个好法?”
“他在边关当将军的时候,从不克扣军饷,从不打骂士兵。打了胜仗,功劳分给手下。打了败仗,责任自己扛。”三叔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,“这种人,在朝堂上活不长。”
萧北翊没说话。他知道三叔说的是对的。一个不会钻营、不会站队、不会溜须拍马的将军,在北宋的官场上,注定是异类。异类,就会被排挤,被陷害,被灭门。
“三叔,您也是我爹的手下?”
三叔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。我是陈大哥的手下。陈大哥是你爹的旧部。你爹出事之后,陈大哥离开了军队,回到徐州,当了乞丐。”
萧北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陈布衣——那个收养他的老乞丐——竟然是他父亲的旧部。难怪陈布衣知道他父亲的事,知道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知道他的身世。
“陈爷爷为什么要离开军队?”
三叔没有回答。
萧北翊追问:“是因为我爹的事?”
三叔还是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拿起空了的竹篮,朝门口走去。
“北,”他走到门口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,“有些事,不是三叔不愿意说,是三叔不能说。说出来,会害了你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了夕阳里。
萧北翊坐在院子里,看着三叔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直到消失在巷口。
他从怀里掏出赵衍的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京东路、京西路明年或将有旱灾。”
明年的饥荒,对他来说,是一个机会。既是可以赚钱的机会,也是可以救人的机会。如果赤羽能在饥荒到来之前做好准备,到时候不仅能赚一笔,还能收买人心,扩大势力。
更重要的是,饥荒期间,朝堂上的权力格局会发生微妙的变化。谁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能力,谁就能在未来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。
萧北翊把信收好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阿九,”他朝屋里喊了一声,“明天开始,多买几口大缸。存水。”
“存水?”阿九从屋里探出头来,“存水干嘛?”
“旱灾的时候,水比粮食还贵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十月中旬,萧北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——他在火锅店的菜单上增加了两道菜:一道是“白菜炖豆腐”,一道是“萝卜炖粉条”。
这两道菜,成本极低,卖价也低,五文钱一份,比火锅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赵大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:“萧哥,你疯了?咱们开的是火锅店,不是慈善堂!”
萧北翊不紧不慢地说:“大锤,你知道什么叫‘引流’吗?”
“啥?”
“把客人引进来。白菜炖豆腐不赚钱,但客人进来点了白菜炖豆腐,总得点壶茶吧?总得点点别的小菜吧?茶和小菜是赚钱的。”
赵大锤将信将疑。结果一个月下来,火锅店的客流量增加了三成,利润反而比上个月还多了十两。赵大锤彻底服了。
萧北翊心里清楚,这道菜真正的目的,不是为了“引流”,而是为了——练兵。他要在火锅店里训练赤羽的人怎么应对大规模的客流,怎么在混乱中维持秩序,怎么在人多的时候收集消息。这些东西,以后在饥荒的时候用得上。
饥荒时期,最难的不是没有粮食,而是秩序崩溃。到时候,懂得怎么组织人、怎么分配资源、怎么维持秩序的人,才是真正能救人的。
十月底,萧北翊接到赵衍的一封信,让他第二天酉时去赵府。
信上没有说是什么事,但萧北翊从信纸的质地和字迹的匆忙程度判断,应该不是什么坏事——真要是坏事,赵衍不会用这么正式的方式通知他。
第二天酉时,萧北翊准时到了赵府。老仆人领着他穿过前院,来到后花园的亭子里。赵衍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
“坐。”赵衍示意他坐下。
萧北翊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子翼,”赵衍放下茶杯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最近在做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