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该问谁。”
这回轮到应照野没说话。
闻砚生已经把桌上的契书往旁边推了推,起身取外袍。沈兰因看他一眼:“活呢?”
“午后回来写。”
“昨天也是这么说。”
“昨天不是有灯么。”
“今天没灯?”
“今天找人。”
沈兰因冷笑了一声:“听着更费时间。”
闻砚生系衣带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应照野站在一旁,没有笑,神色却明显比刚才松了一点。
闻砚生看见了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们听事所是不是都喜欢说这句?”
应照野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闻砚生彻底不想理他。
?
闻砚生说的“该问的人”,是西平码头街口卖茶的何老头。
闻记在东市开了十几年,闻砚生从小跟着家里做书契,城里哪几条街住着什么样的人,他未必都知道,却很清楚什么事该问谁。家里分契找里正,旧债问当年的中人,谁家铺子换过主人,则最好别先去翻册子——找一个在街口坐了几十年的老人,往往比翻十本旧档快。
何老头的茶摊就在河边。
棚子不大,三张木桌一把比一把旧,桌面被茶水和手肘磨得泛亮。炉上坐着一只大铜壶,壶嘴乌黑,边沿却擦得很亮;旁边用竹匾晒着几片陈皮,风一来,茶香里便混进一点清苦。
闻砚生一到,何老头便认出他。
“闻先生今天不写字?”
“写。”
“那还来我这儿闲坐?”
“来喝茶。”
何老头明显不信,手里却已经给他倒了一盏。
应照野在旁边坐下。
何老头看了他两眼,尤其看了看腰间那枚听牌,神情顿时比对闻砚生谨慎许多:“听事所?”
应照野点头。
老人立刻把茶壶放稳了些,像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什么会被记进卷宗。
闻砚生看在眼里,忍不住笑:“您昨天还跟鱼铺老刘说听事所净查些没影的事,今天怎么这么客气?”
何老头脸一僵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隔壁桌。”
“我没说‘净’。”
应照野端起茶,默默看了闻砚生一眼。
闻砚生权当没看见。
话匣子一开,后面的事便容易多了。
“二十多年前,同顺杂货那一块,有没有一家姓柳的裁衣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