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老头原本还在为那一个“净”字辩解,听见“姓柳”,手里的茶勺停住。
“柳?”
他眯起眼,朝街对面看了半晌。那里如今满是新起的门脸,红漆窗框、米斗、盐包,早看不出二十年前的样子。
“柳娘?”
闻砚生和应照野都没有接话。
老人自己先拍了一下腿:“对,柳记。她那铺子以前就在那一带。”
终于有了名字。
闻砚生顺势问:“做衣裳?”
“裁衣,也卖点布。那时候小铺子没这么多讲究,什么赚钱做什么。”何老头慢慢想起来,神情也跟着活泛,“柳娘手快,裁衣尤其快。别人量三遍,她看一眼就差不多。就是脾气不小,客人嫌贵,她能从料子讲到针脚,最后把你说得觉得自己嫌贵都没道理。”
旁边一桌正喝茶的老客笑起来:“你年轻时候不就叫她说过?”
“我那是替我媳妇问!”
“你媳妇当时还没进门。”
“没进门不能问?”
几个人眼看着就要从柳娘吵到何老头年轻时追媳妇的旧事上。
闻砚生端着茶听得津津有味。
应照野却一直没说话,只在老人说到“柳娘天天在门口等儿子”时,抬了下眼。
“天天?”
这一句很轻。
何老头原本正说得起劲,忽然卡住。
“也……不是天天。”
应照野又问:“您见过几次?”
“这我哪记得,反正见过。”
“她自己说在等?”
老人皱眉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倒没有。”
闻砚生握着茶盏的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应照野余光扫到,没有再追。
等何老头把后面一大段说完,闻砚生才自然接过去:“您刚才说她儿子,叫什么?”
“清和。赵清和。”
名字终于完整。
应照野低头在纸上记了。
闻砚生看见他写得很短:
赵清和。柳娘之子。年少离家。
至于“天天在门口等”,没写。
闻砚生忍不住道:“你把最好听的那段删了。”
何老头立刻不服:“怎么就删了?我真见过!”
应照野没有和老人争,只将笔搁下:“见过她坐门口,和她每天在那里等,是两件事。”
何老头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闷头喝茶。
闻砚生看着这一老一少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