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照野侧头:“你有很多?”
闻砚生想了想。
“比你像是多一点。”
何老头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应照野居然没反驳,只低头添了半盏茶。
那一点小小的胜负感让闻砚生心情颇好。
老人缓过来以后,赵清和的样子才真正从那些七零八碎的回忆里长出来。
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“不孝子”。
少年时很爱干净。鞋面沾一点泥,回家都要擦;衣领若系得歪,走到半路能重新整一次。柳娘偏偏最爱把他的衣裳做长些,觉得孩子正长身体,袖口裤脚多留半寸,总比来年拆了重接好。
赵清和嫌丑。
“那孩子十五六岁的时候,爱俏得很。”何老头说着笑,“春天穿新衫,恨不得下雨都绕着泥走。柳娘给他袖子放长,他就跟被穿错别人衣裳似的,一路拽着袖口回来。”
闻砚生脑中一下有了画面。
不是昨夜灯下那句空荡荡的“清和”。
是一个长得正快、又开始在意自己好不好看的少年。
“他后来为什么走?”
老人脸上的笑淡下来些。
“嫌临川小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哪能就这样。跟他娘也总吵。”何老头搓了搓茶盏,“柳娘想让他接铺子,他不愿意。年轻人嘛,看见河上船来船往,总觉得外头什么都大。柳娘觉得他心太野,他觉得柳娘什么都不懂。一天吵点这个,明天吵点那个,后来真走了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十六。”
旁边那位一直没出声的老人立刻插嘴:“十九。”
何老头转头:“又来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十九!”
“你凭什么记得?”
“他走那年我成亲!”
“你成亲又不是他出殡,你怎么什么都往你婚事上记?”
旁边一桌又有人加入,说是十七。
三个人越说越激动,年份一路从十六涨到十九。
闻砚生听了一阵,嘴角已经压不住。
应照野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:
约十六至十九,待核。
闻砚生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照这么吵下去,再坐一刻钟,他大概二十三。”
应照野笔尖停住。
抬头看他。
闻砚生先笑了。
片刻以后,应照野嘴角也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何老头还在和人争,完全没注意这边。
闻砚生忽然觉得,应照野也不是不会说有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