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几乎没有两个人的手部菌群完全一样。”
“就算洗手、消毒,最多两个小时,菌群就会重新恢复到原来的个人模式。”
白素妍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。
“好,很有意思,我得回去工作,你自己能出去吧?”不等回答,她踩着重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白素妍觉得,自己这一生该和笨拙技术男进行的尴尬对话,在青春期泡网吧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用完。而且最多再过半小时,她就必须冲去接两个女儿,一个从课后托管班,一个从幼儿园。
她坐到电脑前。半小时前,徐俊赫的电信运营商把通话清单发了过来,她一直在解读。俊赫昨天16点08分接到过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,距离死亡只有几个小时。这个号码后来查出属于预付费手机卡,因此无法直接追到身份。
单是这一点,就足够让人停下来多看一眼。
白素妍把整份通话记录重新拉回最前面,准备从头再过一遍:这个号码以前到底有没有联系过徐俊赫。如果从来没有,那么这通电话很可能与谋杀有关,也许就是用来约见的。
余光里,裴道彬慢吞吞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,朝楼梯走。他在门边停了一下,又连续眨了几次眼。白素妍假装自己完全沉浸在屏幕里。
纸盒装的赤霞珠空了,徐恩淑把盒子朝前、朝后、倒过来折腾,最后也只弄出几滴。她干脆撕开纸盒,把里面的酒袋拽出来,拼命往下挤。
最终得到一小口,那就喝水吧,她放了一会儿自来水,直接凑到龙头上喝。遗憾的是,水并没有真正削弱她对酒的渴望。徐恩淑蹲下来,把头探进自己称为“酒窖”的下柜最深处。除了一只皱巴巴的购物袋,空空如也。
她起身打开酒柜。
桃花心木柜门后面放着落灰的餐后酒和甜酒:薄荷甜酒、真露果味利口、梅子利口酒。都是平时做甜点才用的。她一瓶瓶拿出来,放到地上,终于够到了里面的奇迹——一瓶大容量的上好葡萄牙杜罗河谷红酒。一直留着,准备等某个特别场合。她用两只手小心把瓶子抱出来,忍住了真的去拥抱它的冲动。第一杯就站在厨房操作台边喝完,第二杯带进客厅,她重重坐进桃色绒面沙发。
有人正在一点点接管她的人生,把她写下的东西变成现实,把徐俊赫从她身边夺走,再把那只胶带座送回她的书桌。
要说这一切不是冲着她来的,实在需要太强的想象力。徐恩淑喝空杯子,又起身去倒。熟悉的耳鸣和那种虚假的充沛感重新回来,连膝盖发飘都破坏不了。现在应该停下,应该个屁,她又倒了一杯,满到杯沿,打开电脑。浏览器那个标签还在,她点开谷歌文档图标,喝了一口。酒晃出来,只好拿手指擦掉下巴上的酒液,页面顺利打开。警方显然还没有封掉它,陌生文字又一次在屏幕上嘲笑她。
这到底是什么?真有人因为觉得她写了一本烂书,就要杀她身边的人?妈的,书甚至还没写完,更别说出版了!她打下一句:“你想要什么?”马上又删掉。人在谋杀调查里,不能就这样给一个疯子写信。可疯子既然先写了呢?那不回应,是不是反而愚蠢?她的指尖停在键盘上,看着光标一闪一闪。愤怒一点点涨上来。她数到二十、五十、一百,然后开始写。
他现在知道,自己已经走得太远。
他知道自己搞砸了。
杀徐俊赫是个错误,是一时冲动,在试图制造混乱的时候,他反而暴露了自己。
他知道自己留下了线索,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他。
他很蠢。
一只靠毁掉别人的人生来丰富自己的小虫子。
可现在结束了。
他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握里,以为战局由他控制。其实他正坐在一只坚果壳里,被水流推向瀑布边缘,而他是唯一一个还没发现的人。
徐恩淑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。
她忽然同时恨起了这些句子,也恨起那个根本看不见的收件人。
真希望能在句子里下毒,让他一读就瞎掉、死掉。
他孤独,被人抛弃。
一个没人爱、也从来没人有能力去爱的小可怜。
连他自己的母亲都没有。
又有谁会爱这样一个畸形的人?一副病态、扭曲的灵魂?
她喝完杯子的酒,感觉房间开始旋转,随后咬紧牙,按下了——
“分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