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多吃点。你最近瘦了。"
"谢父皇。"她接了,低头吃。
景帝筷子一顿,抬眼看她:"没人的时候,叫阿爹。"
南华扒饭的动作停了停,没抬头。
"……谢阿爹。"
声音很小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点不习惯的别扭。
景帝笑了,眼底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,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:"这才对。"
南华耳根有点热,低头扒饭,不接这话。
景帝也不追究,自顾自说起朝里的事来,语气松快,像在讲闲话:"前儿个刘尚书上朝,靴子穿反了,自己不知道,在殿上走了半日,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说的。散了朝朕才让人递话给他,他回去一看,脸都绿了。"
南华筷子顿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那点绷着的弧度松了。
"还有呢,"景帝见她有反应,来了兴致,"御膳房新来的那个厨子,前日做了道松鼠桂鱼,端上来朕一看——那鱼尾巴翘得比脑袋还高,活像只炸毛的猫。朕问他你是不是把鱼给惹急了,他愣了半天说不出话。"
这回南华没忍住,鼻子里哼出一声,像是被呛了一下,又像是憋不住。
景帝又给她夹了块桂花糕:"尝尝,还是老字号那家的,朕让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。"
南华咬了一口桂花糕,慢慢嚼着。景帝接着讲:"南边进贡的荔枝到了,朕尝了,不够甜,但也给你留了一筐,明日让人送来。珩儿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个?非要朕亲手剥,旁人剥的你不吃。"
南华咽下糕,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松了些:"父皇——阿爹,自己剥的也不见吃多少。"
景帝哈哈笑起来:"那珩儿还不是每次都抢?"
"那是从前。"
"从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?明日送来朕照样给你剥。"
南华没再驳,低头把碗里剩的饭拨了拨。
"沈谨回家了?"景帝问。
"是。"
"那这几日谁伺候你?"
"宫人照看着,不碍事。"
"朕让内务府再拨两个人过来。"
"不必,我用不着那么多人。"
景帝看了她一眼,没再坚持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找什么。南华感觉到了,把头低了低。
他没追问,转而道:"吃好了?"
"嗯。"她放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景帝看着她碗里剩的半碗饭,没说什么,只"嗯"了一声。
她站起来行了个礼。景帝也站了,抬手似乎想摸摸她头顶,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"去歇着吧。"
"阿爹也早些安寝。"
这回叫得顺了些。景帝眼底亮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她退了两步,转身回了内室。放下帐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景帝还站在外间,望着她的方向,手里端着那盏没喝几口的茶。
帐子落下来,外间沙沙的落笔声又响起了,轻而稳。南华翻了个身,面朝墙,闭上眼,没有再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