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飞雪,把北境荒原盖成一片苍茫。
沈砚之站在风雪里,身上的月白锦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泥痕、血污、霜花,一层叠一层,把那个曾经风姿如玉的京城公子,磨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可他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。
哪怕落魄至此,哪怕前路已断,他也没有真正低头。
远处那队骑兵越来越近。
玄色甲胄,黑色披风,长刀在雪光中泛着冷亮的光。
沈砚之认出了那面军旗。
大靖北境,苏字。
是苏凛。
他心口微微一震。
不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救星,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如今已是戴罪之身。
苏凛是大靖将军。
他是朝廷钦犯。
若她拿了他,便可向朝廷交差,洗清昨夜在太傅府中“包庇罪臣”的嫌疑。
若她不认他,他便只能继续在这茫茫雪原中自生自灭。
沈砚之没有退。
他迎着风雪,一步步从暗处走了出来,站在官道中央。
“什么人!”
前方亲卫厉声喝问,长刀瞬间出鞘。
沈砚之脊背挺直,声音被风雪吹得发哑,却依旧清晰:
“在下沈砚之,求见苏将军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骑兵骤然停下。
风雪中,那道玄色身影抬手示意队伍暂缓。
苏凛策马向前,披风被狂风掀起,露出一张覆着风霜的冷硬面容。
她看向站在雪地中央的男子。
衣衫褴褛,形容憔悴,可那双眼睛,她还记得。
是太傅府夜宴上,端着酒杯,目光坦荡对她说“敬将军一杯”的沈砚之。
苏凛眸色沉了沉。
“沈公子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雪。
沈砚之望着她,心中复杂难辨。
他以为她会犹豫,会避嫌,甚至会下令将他拿下。
可苏凛只是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副将,一步步踩过积雪,走到他面前。
她上下打量他一眼,眉头微蹙: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沈砚之喉结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