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秋把几条都记下来。
她现在还压着三个月熟手的月钱。北营首批已经交验,后头那笔钱却还没有真正拿到手。
只先付三成意味着这一单若真吃满十六辆,草料、车钱、装卸和短工都要先从长顺栈自己的钱里出去。
她用指腹把纸角压平。
没有问能不能因为上一单做成过,就多给一成。
做过的生意少就是少。
“十六辆我今天不全答。”她说。
三个掌柜这才一起看她。
崔掌柜问:“你回帖里不是按十六辆算的?”
“算过,不等于现在就签。”
“差什么?”
“货。”
林砚秋道:“我要看你们实际怎么包,哪一批能叠,哪一批不能混。看完再报我敢接多少。”
药材行掌柜道:“丰泰昨天已经说,十六辆全接。”
岑照问:“那你们怎么还坐这儿?”
崔掌柜端起茶,吹了吹。
“因为他们贵。”
药材行掌柜在旁边道:“贵还不肯少押。”
岑照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们今日总算问对地方了。我们未必便宜,先看敢不敢接。”
这回没人再提侯府。
——
三张货单随后摆到桌上。
纸货六辆。
药材四辆。
家用杂货六辆。
前一百多里大半共路,到白沙渡以后才分成两边。
乍一看,是一笔很适合合运的生意。
真正往下看,字就开始不一样。
纸号的单子写:
——遇连雨可停一日,湿损从严。
六辆里还有两辆是生宣,外层油纸不能省。
药材行写:
——误期重于加价,雨日不得无故停运。
四辆里有一辆药不能和灯油、樟脑一类的货挨在一起。
做杂货的那家最短:
——不求快,运价不得过数。
后面列的是锅具、细布、灯油和零碎日用,正是三家里最不肯为“多一道稳妥”加钱的那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