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上车,路上说。”顾长河推开车门,“你再不上车,沈渊就赢了。”
陈默停顿了一秒,然后钻进了后座。车门关上,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。
顾长河坐在副驾驶,转头看向后座的陈默:“你拿到了什么?”
“一部手机。”陈默说,“里面我父亲的录音——他说他同意了沈渊的方案,让备份进他的脑子。”
顾长河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知道最坏的部分了吗?”
“什么最坏的部分?”
“沈渊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撒谎——你父亲确实是自愿进入冷冻舱的。但他瞒了你一件事:他进入冷冻舱不是为了保护你和妈妈,是为了让备份在他的身体里‘休眠’。他以为只要他睡着了,备份就不会被激活。但他不知道,沈渊一直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你父亲醒来。”顾长河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你在实验室里救出你父亲的时候,冷冻舱的门是你亲手打开的。你做的那件事,恰恰就是沈渊等了十三年的时机。因为他知道——只有你亲手打开那扇门,你父亲才会真正相信‘安全了’。然后他脑中的备份,才会从休眠状态苏醒。”
陈默的后背一股凉意。他想起父亲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——“儿子,你长大了。”
当时他觉得那是亲情。现在他意识到,那可能也是备份被激活的信号。
“所以你父亲现在脑中的那份备份,已经醒了。”顾长河说,“沈渊不需要再控制任何人,因为那个备份会自动执行创始人的逻辑。它会觉得‘陈卫国’正在做的一切决定,都是它自己的决定。”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现在手里那部手机里的录音,是唯一的证据。你父亲在录音里承认了备份的存在——这就等于承认了沈渊的控制权是非法的。如果你能在今天的大会上播放那段录音,公约签署就会被叫停。”
“我怎么播放?我没有会场权限了,记者证也过期了。”
顾长河没有回答。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胸牌,递到后座:“拿着。”
陈默接过来——上面印着他的名字“陈默”,职位是“民间代表”。这是他昨天上台发言时的胸牌,他以为已经失效了,但顾长河还留着。
“你进得去。”顾长河说,“但你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陈默问。
顾长河从副驾驶的座椅上站起来,回头看着陈默。他的眼神里没有疲惫,没有闪躲,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。
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我刚进修正会的时候,是他在实验室里教我怎么拆创始人的逻辑陷阱。他教我四句话——第一句,一个系统的漏洞不在代码里,在它的目标里。第二句,人永远比算法复杂。第三句,保护别人比保护自己难。第四句,你回头的时候不会后悔,才是做对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
“我欠他的。你是他儿子。我陪你走到终点。”
轿车在万国宫侧门口停下。陈默推开车门,跑进建筑。走廊里有几个保安,看到他胸口的“民间代表”胸牌,没有人拦他。
他冲进主会场的时候,沈渊正站在讲台上,手里举着那份《全球AI伦理公约》的签字本。台下站满了人,记者们举着相机,代表们手里拿着笔。墙上的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——“00:00:43”。
“各位,历史性的一刻即将到来……”沈渊说。
“沈渊!”陈默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。
全场转头。
陈默站在后排,手里举着那部翻盖手机,声音不算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“你说你三年前是卧底。那这段录音,你解释一下?”
他按下了播放键。父亲的声音从翻盖手机的小喇叭里传出来,经过麦克风放大,回荡在整个会场——
“……沈渊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。用外部备份接管创始人的核心节点。我同意了。但我错了。沈渊不是想阻止创始人,他是想成为创始人……”
录音放完了。全场死寂。墙上的倒计时停在了“00:00:31”。
沈渊站在台上。他看着陈默,表情没有变,但他的手从签字本上放了下来。
“这段录音,”他开口了,声音依然平稳,“是我的声音吗?不是。那是你父亲的声音。你觉得,一个参与过修正会实验、自愿进入冷冻舱的人说的话,能作为证据吗?”
他看向全场:“他可以作证我‘想成为创始人’,但他是怎么知道的?因为他当时就在我旁边。他是修正会的成员。他的证词,本身就是同谋的证词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点头。
陈默的心脏沉了一下,但他没有后退。他把翻盖手机收回口袋,走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