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的声音也从水底升起,一句接着一句,穿过模糊的键盘声和电话铃,落进她耳中。
程恬转头。
走廊里没有人在看她。
下午的彩排比预定多了两个小时。
客户临时调整流程,舞台灯光反复熄灭又亮起。耳机里的指令断断续续,程恬只能盯着工作人员的手势判断进度。
有人问她是否听清。
她点了点头,把音量调到最大。
回到公司时已接近午夜。
整层楼只剩几盏灯,玻璃窗外的城市被夜雨洗得模糊。
程恬坐在电脑前,把现场修改一项项录入方案。
膝盖周围的水没有下降。
坐得久了,寒意沿着关节往上渗。
十一点五十七分,周凯发来消息。
——客户明早要看完□□险预案,你再补一份,八点前给我。
程恬盯着屏幕。
文档右下角显示,当前方案已经有八十七页。
她在输入框里打出一行字。
——我今天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,风险预案明天下午才能完成。
光标在句号后闪烁。
她看了片刻。
周凯白天刚替她处理过一次供应商投诉。
下午现场如果不是她熟悉流程,也确实可能更乱。
明早客户要开会。
她按住退格键。
字一个个消失。
又重新输入:
——这部分不在原定工作范围内,需要重新安排时间。
周凯的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。
——你效率高,辛苦一下。别因为这点事影响项目进度。
程恬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聊天框黑色的边缘映出她的脸。
眼下发青,嘴唇苍白,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。
她按住语音键。
“周总,我今天——”
水下传来轻轻的笑声。
她松开手指,删除录音。
光标重新跳回输入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