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过他会问什么,想过他会提要求,或者重新提那天会议室里的事,或者会说一些别的,她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。
她没准备这个问题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她说。
“嗯,那我知道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她那一侧沙发旁边,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。
落地窗的光在他背后,他的影子压过来,把她的膝盖和矮几都盖住了。
“最后一个流程,”他说,“握个手。”
凯尔希站起来,伸出手。
他握住了。
他的手掌很大,她的整只手被他包住,只露出指节和一截手腕,手是热的,和那天在会议室里压在她手背上的温度一样。
他握得不重,但没有很快松开。
“凯尔希医生,”他说,“你这只手,刚才冲咖啡的时候我看到了。”——他说的是上周的事。
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搓了一下。
“你手很凉,一晚上都是凉的。”
凯尔希没有说话。她试图把手抽回来,往后收了大概两厘米。
然后她停了。
不是因为他抓得紧,他的手一直是那个力道,没变,她抽得动。
是她自己停的。
那两厘米之后,她的手腕在中途松了力,手指还被他包着,指尖有一点发麻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他的手,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放在两个人中间。
她停住的那一下大概有半秒,半秒之后,她意识到自己停住了。
裴铖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看见了她停住的那只手。
然后他松开了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他说,“司机在楼下,送你回去。”
——他放手了,放得很干脆,一点都没有拖。
这一下比任何强迫都重,因为在他松手的那一刻,凯尔希才明白:她刚才真的有可能不抽开。
她刚才那半秒里,没有把自己当成罗德岛的医疗负责人。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在她背后说。她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你那个录音笔,放在左边口袋,刚才屏幕亮了一下。”
她的背挺了一下。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故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让我带进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窗外的港口灯火在水面上晃,远处有一艘船正在掉头,拖轮的探照灯扫过来,在落地窗上划过一道白。
裴铖笑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,笑得很淡,只是嘴角动了动,眼角没有动。
“凯尔希医生,”他说,“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从矮几上拿起一盒烟——软盒,压得有点扁,是那天会议室里那盒——塞进她风衣的口袋,和录音笔同一个口袋。
“拿着,”他说,“下次要谈事,别空手来。”然后他后退一步,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。
凯尔希站在原地,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盒烟,盒子的棱角压着指节。她把两只手都放进口袋,转身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