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混合着血水,从他脸上,身上涔涔而下,在身下的泥土中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摸索到旁边一个用巨大叶片卷成的,简陋的“水杯”,里面是清澈的溪水。
他将叶片凑到唇边,贪婪地,
却又小心翼翼地啜饮着。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。
水很凉,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。
这熟悉的味道,让他混乱的脑海中,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,却异常清晰的画面:
是训练结束后,大汗淋漓的沈青竹扔给他一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刺激感……
是迦蓝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,让他擦汗,眼神平静而关切……
是林七夜在任务间隙,用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,说着冷笑话,然后被自己夸张的“冻死了”表情逗得其他人忍俊不禁……
是张云拍着他的肩膀,笑着说“胖子,今晚火锅,我请”……
温暖。熟悉。安心。
那是“家”的感觉。是同伴。是归属。
可他们……在哪里?
剧烈的,并非源于身体痛苦的悲伤,猛地攫住了他。比头痛更甚,比疯狂更痛。
曹渊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,才将那股几乎要冲垮堤坝的酸涩和软弱,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不能哭。哭了,就真的输了。输了,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
他猛地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些让他脆弱的回忆甩出脑海。目光重新聚焦,落回到眼前的篝火上。
火焰跳跃着,温暖而明亮,是这片冰冷,黑暗,充满未知危险的深山中,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“存在”的真实之物。
他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,伸向火堆上方。
动作僵硬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。
指尖在火焰上方不远处停住,感受着那灼人的热力。
很痛,但痛得真实,痛得让他确认,自己还“活着”,还没有被那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“坚持……住……”他从牙缝里,挤出几个几乎不成调的音节,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,“要……活着……等……他们……来……”
这近乎自我催眠的低语,是他在无数次疯狂边缘,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。
他不知道“他们”是谁,不知道“他们”在哪里,甚至不确定“他们”是否还存在。
但这模糊的信念,是他对抗体内那头咆哮的怪兽,对抗这片无边孤寂和绝望的唯一武器。
夜,还很长。
峡谷上方的天空,被高耸的岩壁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几点寒星在缝隙中闪烁,冷漠地俯瞰着谷底这团微弱的,挣扎求存的火光,
和火光旁那个如同受伤野兽般,独自舔舐伤口,与无边黑暗和自身疯狂搏斗的灵魂。
而在更遥远的地方,
在僰道周边那些依山而建,以竹木为墙,屋顶覆盖着厚重茅草或木板的村寨里,
关于“影魔”或“山鬼”的恐怖传说,
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,发酵,为这片本就笼罩在迷雾中的土地,增添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色彩。
距离曹渊藏身的无名峡谷约三十里外,有一个名为“黑石寨”的小型汉人村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