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狱里的人叫他试体,偶尔有人失言叫少主,很快又闭嘴。谢无烬叫他时,总像在唤一件迟早要拆开的东西。
眼前这个人却像在唤一个人。
江浔看了他片刻,声音很哑。
“你是谁?”
容观雪道:“你父亲旧部。”
江浔没什么反应。
他不记得父亲,也不懂旧部。那些词太远,比石门外的天光还远。
容观雪没有再解释。他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,披到江浔肩上。外袍带着风雪气,也带着一点人的温度。江浔被那温度一触,肩背忽然绷紧。
容观雪停住手。
“不碰你。”他说。
江浔看着他。
容观雪把外袍留在他肩上,慢慢收回手,像对待一只被伤透了的小兽,又怕这个念头本身也是冒犯。
门边,容却站在父亲身后,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。
江浔的目光落到他身上。
容却立刻握紧短刀。
两人隔着几步对视。
一个满身伤痕,一个脸色苍白。都还小,小到本该在雪地里摔一跤便有人扶起,而不是一个在冷台上学会不哭,一个被父亲带进血牢学会闭嘴。
容却想起父亲方才的话。
不要怕他。
可他还是怕。
怕那双黑得没有光的眼睛,怕心口布下偶尔游过的细影,也怕自己若走近,会看见更多他不懂的疼。
容观雪没有催他。
他只解开江浔腕上的缚魂索。锁扣被改过,稍一牵动便会勒进皮肉。江浔垂着眼,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。
容却看着那道勒痕,忽然小声道:“你不疼吗?”
话出口,他便记起父亲说过不要问。
他脸色一白。
江浔却抬眼看他。
很久后,容却都会记得那一眼。不是怨,也不是怒,只是空,空得像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落到他身上。
江浔说:“疼有用吗?”
容却答不上来。
容观雪手指停了一瞬,随即继续拆锁。
缚魂索落地时,江浔手腕上留下两圈青紫。他没有立刻站起,只看着地上的锁,像不明白它为何会离开自己。
容观雪低声道:“能走吗?”
江浔扶着冷台站起来。
刚站直,便晃了一下。
容却下意识往前半步,又停住。
江浔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