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身着褐色内侍服的小太监,正神色仓皇,脚步急促地从大殿方向出来。
两人合力拖拽着一卷粗糙的草席。那草席裹得并不算严实,一角滑落,赫然露出一只毫无生气的手!
草席的缝隙间,还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低阶官员的官服衣角,布料上沾染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……血!
她踉跄着冲上前,拦住了那两名行色匆匆,恨不得立刻消失的内侍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内侍见是她,连忙低下头,压低了声音,急促地道:“回……回才人,是……是工部的一位六品给事中。方才在大殿之上,竟……竟敢直言顶撞陛下,质疑陛下修建北苑行宫的决策……说此举劳民伤财……”
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:“陛下……陛下当场震怒,直接……直接拔剑将他……赐死了,就……就在金銮殿上……”
直接拔剑赐死!
江清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。
这是一个真正手握生杀大权,且随时可能行使的帝王!
自己呢?自己若三日后查不出真相,下场恐怕比这草席中裹着的尸身,还要凄惨百倍!
挫骨扬灰?尸首无存?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江清瑶抬头望去,只见季怀舟在一众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,正从大殿中走出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非但不能增添半分暖意,反而衬得他如同自九幽深处走来的神祇,冷漠而威严。
目光所及之处,甬道两旁的宫人、侍卫,无不深深地垂下头颅,屏息凝神。
江清瑶想上前,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,可是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。
刚刚才亲手斩杀了一位臣子的季怀舟,此刻在她眼中,无异于一头刚刚饱饮鲜血的洪荒猛兽,谁敢轻易靠近?
她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那道身影,在一众扈从的簇拥下,朝着太极殿方向而去,最终,消失在殿门之后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她必须接近他,必须验证砚台的猜想,这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硬闯肯定是不行的,她可不想步了那位给事中的后尘。
江清瑶灵机一动,想起了自己最初那失败的攻略方式,送吃食。
这个方法虽然老套,甚至显得有些愚蠢,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合情合理进入太极殿,接近他的办法了。
她立刻转身,几乎是跑着返回了听雨轩。厨房里,她摒退了宫人,亲自挽起袖子,生火、洗剥、看顾火候。依旧是炖一盅润肺的冰糖雪梨羹。
她小心地将炖好的雪梨羹倒入一个精致的食盒中,再次踏上了前往太极殿的路。
通传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。或许是因为她昨日刚来过,或许是因为季怀舟也想看看她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书案之后,那道身影正伏案疾书,季怀舟并未因她的进入而抬头。
江清瑶稳了稳心神,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腿,走上前去,依着宫规,盈盈拜下:“陛下万福金安。妾身听闻陛下为国事操劳,恐伤龙体,特炖了冰糖雪梨羹,聊以润肺清心,请陛下品尝。”
季怀舟终于抬起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:“试毒。”
侍立一旁的张德全立刻躬身上前,动作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纤细银针,片刻后取出,银针依旧光亮如初:“陛下,无毒。”
江清瑶心中微微一松,正准备搜肠刮肚说些温存关怀的话语,试图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书案上的文房四宝,却见季怀舟并未去碰那盅羹汤,而是抬了抬手,对着书架的阴影角落,极轻地招了招。
下一刻,一只通体雪白,唯有眼珠如同碧蓝宝石的狮子猫,从书架后的阴影中缓缓踱出。